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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17

凌云阁:那些野草的声音(4)——记特立独行的望云和尚

望云和尚在短短几年间,从一名远离尘嚣的出家人,变成了一名积极的人权捍卫者,纵横于网上网下,奔走于大江南北,即使当他退回自己的小庙,也依旧牵动着各地人权同道的关注。考虑到近年来日益严酷的形势,许多朋友对此早有不祥的预感,多次劝告望云要低调从事,尤其是超级低俗屠夫(吴淦)被抓之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对此,望云和尚并没有什么幻想,而是有着清楚的认识,也最终选择了外出云游,试图暂避专政的锋芒,不过,在新的冰河期,以天下之大,也难有可供躲避的所在,很快的,望云和尚就在成都遭到了抓捕,至今下落不明。




11月10日,福建宁德八都镇政府给刘银钗女士下达了违法建设限期拆除通知书。所谓违法建筑,指的是刘银钗女士与当地林洋头村几位村民合建的一个佛堂,而之所以有这个佛堂,就说来话长了!

刘银钗女士不是别人,乃是有名的人权和尚释性慧法师(又号望云,人称望云法师,俗家名林斌)的母亲。望云和尚主持的九仙禅寺,位于宁德市八都镇,刘银钗女士是虔诚的居士,平时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庙里,忙前忙后,近年来,陆陆续续有不少民间人士前往九仙禅师小住,都是由刘女士主厨招待,费心费力。刘女士一来虔敬,一来爱子,早就视庙如家,不料,因为望云和尚介入一些维权抗争事件,近年来一直受到当地的压力,2015年7月10日,也就是著名的律师劫当日,望云和尚也在成都被抓,随后,刘银钗女士也就被“请”出了九仙禅寺,回到老家林洋头村,才有了这么一间佛堂,无非是聊以暂时安身,却不料也将遭遇强拆!

爱子的被抓,对刘银钗女士来说,可谓飞来横祸,但是,对于了解望云和尚行迹的人来说,由于近年来望云和尚的网络表达和线下活动都越来越积极和频繁,这一天只是早晚的问题。网上网下,都有不少人对人权和尚感到好奇,抱着这个疑问,我曾研究过望云和尚在九仙禅寺的书房,除了宗教书籍,当然也少不了大量自由化的图书等读物,看得出其勤于学习,乐于思考,并始终追随当代思潮走向的努力,此外,我也问过望云,为什么会对人权相关的东西如此感兴趣,他回答说,“我自己也是计划生育的受害者,对于弱势群体的权利被剥夺,当然很关注”。对于这出悲剧,我没好意思询问细节,但由己及人,感同身受,从自己的遭遇出发而求普遍的权利,是很可以理解的动机。

在宁德当地,望云和尚以举牌抗议宁德镍合金项目而闻名。宁德地处福建北部,因为两岸对峙的关系,长期缺乏发展,被称为从大连到北海的沿海经济带上缺失的一环,近年来,当地政府颇为急切地引入大型工业项目,以提升gdp,最终,台湾义联集团投资的30万吨镍合金项目在宁德落地开工,宁德市官方寄希望于通过这个项目,打造中国镍都。同时,由于这一项目可能带来的环境污染,这个项目在宁德引起了来自民间的强烈反对,包括140余名离退休老干部、宁德市部分政协委员、人大代表曾就此项目可能存在的污染问题在宁德当地两会上提出了相关的议案和提案。只是,诺大个宁德,“竟无一人是男儿”,最终,只有望云和尚一个人,孤身来到了宁德市政府门口,举起了抗议的横幅达数小时之久。

经过此事,望云和尚在当地一下变得很有名气,当然,也不是没有非议,有一次,和望云和尚、卯丁先生一起去某处做客,遇见一位官场上的长辈,在得知面前这位就是举牌和尚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和尚嘛,既要远离世俗,更要远离政治”,对此,望云不卑不亢地回答道:“若说出家人须远离政治,那么,佛陀何以要见王者?”我于佛学所知不多,不知此话确解为何,想来是说佛陀也不能忘情众生,不排斥参与政治(见王者)。平常谈论中,望云常提及所谓“悲智双运”,他曾解释说,这是大乘佛教的精神,不但要自己悟得真理,破妄证真,还要以慈悲之心去度化众生。这番话,或许可以与上面的反驳相互印证,并不难从中窥见望云和尚所信奉的,不仅是自己得救,更要试图回向众生。

不过,宁德毕竟是相对偏僻的小城,九仙禅寺庙更是坐落在山上,纵有回向众生之心,如没有互联网的加持,也是只能望洋兴叹。除了勤于读书思考之外,接触到互联网,走入微博,对于望云来说,可谓是最为关键的一步,在互联网上,他认识了陈永苗、超级低俗屠夫(吴淦)、游精佑等福建老乡,也是通过互联网的推动,他曾经尝试独立参选八都镇的人大代表,再后来,他来到了推特,也走到了线下,除了对于现实越来越清晰的认知之外,也参与了苏州范木根案件的围观等行动,郑州十君子案件爆发后,部分公民前往郑州三看争取律师会见权,望云和尚不惧风险,担任了公开募款账号的持卡人,普遍认为,这一角色是他被抓的最重要原因,不过,直到今天,我们都还没有机会在央视上看到望云的画面。

作为出家人,走出宁德之后的望云,最终还是要回到他的寺庙。九仙禅寺坐落在美丽的九仙峰半山,霍童溪自山脚下流过,虽为小庙,倒也清净自在,这一两年来,针对民间人士的打压越发严重,许多人士都遭遇到了或长或短的刑拘、治安拘留、软禁,身心上难免受到较大影响。望云和尚遂陆续邀请了许多朋友,前往小庙休整,虽说是粗茶淡饭,也能修养身心。此外,庙里尚有几亩茶园,制售茶饼,售出之后,也不无小补,故今年春茶采摘季节开始后,庙里更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采茶劳作与品茗论道间杂,一座人迹罕至的九仙禅寺,化作了南来北往的人权捍卫者们的驿站沙龙。

就这样,望云和尚在短短几年间,从一名远离尘嚣的出家人,变成了一名积极的人权捍卫者,纵横于网上网下,奔走于大江南北,即使当他退回自己的小庙,也依旧牵动着各地人权同道的关注。考虑到近年来日益严酷的形势,许多朋友对此早有不祥的预感,多次劝告望云要低调从事,尤其是超级低俗屠夫(吴淦)被抓之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对此,望云和尚并没有什么幻想,而是有着清楚的认识,也最终选择了外出云游,试图暂避专政的锋芒,不过,在新的冰河期,以天下之大,也难有可供躲避的所在,很快的,望云和尚就在成都遭到了抓捕,至今下落不明。

记得我在小庙的最后一天,晚饭后,与望云在山间散步,突然间,天空布满了灿烂的火烧云,望云和我都兴致勃勃地拿起手机,开始拍照,可惜,灿烂只在一瞬间,转眼间,火烧云就开始黯淡下来。一边往庙门回走,望云一边就在感叹:“良辰虽好,奈何不久!”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回到过小庙,或许,在很久很久的时间之内,望云和尚都不能回到自己的小庙,毕竟,连他母亲的法堂都要被强拆,哪里还会有什么小庙供他容身?或许,望云和尚的这几年,也就像天边短暂而灿烂的火烧云,在绚烂之后,迅速被专政送进黑暗,但无论如何,一名出家人,为了天下人的权利,最终失去了自己的小庙,更失去了自己的自由,这样的行迹,放诸任何时代,也是罕见的大菩萨行了。


望云和尚简介:

释性慧法师(俗家名:林斌),号望云。1972年生于福建省宁德市。年少即有慧根。青年时便倾慕佛法,2000年于支提山灵峰寺出家,02年于太姥山平兴寺受具足戒。06年成为宁德市九都镇九仙禅寺主持并出任法人代表。
     

性慧法师身在佛门,心系社会,常因社会不公而发声呐喊。为抗议宁德地区不顾民众反对强行上马镍合金项目,他独自一人前往市政府门前举牌抗议,坚持半日,在当地造成很大影响。后遭报复,被行政拘留。释放后,性惠法师不暗明志,始终冲在围观第一线,先后声援范木根案,徐春玲强拆案,以及郑州案等,并默默地做了大量工作。
     

性慧师奉持太虚大师人间佛教正信理念,认为佛教徒应该深入社会,并以正信的佛教改进社会。于善尽心力,于恶不妥协。性慧法师,如此信仰,亦如此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