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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13

刘正清:隋牧青律师二三事

        圈内一位人权律师曾说过“我们这群人权律师不是进了监狱,就是正走在监狱的路上。”——这是我们人权律师对自己命运的清醒预测。法理学称法律有预测的功能,即能预测自己的行为是否会受到惩罚。然而可悲的是,作为法律人我们无法根据法律来预测,只能根据当局的邪恶和破坏法律的程度来预测自己的行为是否会受到惩罚。
        隋牧青律师之前多次跟我说:“我的性格太刚,易折,迟早有一天会进去。”。果不其然,恐怖的709风暴席卷全国,风源乃北京的王宇律师被抓,旋即,旋风来袭南国。2015年7月10日晚,我突然被广州国保喝茶,问及声援王宇律师签名之事。因那段时间我很忙,无暇顾及他事。闻之,令我一头雾水。我知隋律性格太刚,最近又得罪了当局,回来便速与其联系,提醒他避其锋芒,凡事往最坏处想,做好相应的应急预案。隋律说:“如果我被抓,你就担任我的律师,另酌情配一个外地律师。”。当晚我无法入眠,凌晨叶隐发贴称隋律被小区“保安”诱骗下楼抓进了派出所。随后野渡来电告知并关心我的安危。当初想,隋律性格虽刚,不过也是针对具体某些人的违法行为而怒斥,所有活动均为法律事务,当局无非是挟私报复,杀杀他的锐气而已,传唤24小时后应该会放人,不至于无耻到没有底线。
        次日我即赴珠海为“华藏宗门”案开庭,一开就是一个月,中途(星期六)回了一次广州,在朋友的盛邀下爬农夫山。恰隋太也在,谈及要我担任隋律辩护人之事,敲定待珠海案庭审结束之后我再介入。珠海案庭审结束后,我即到广州市公安局办理会见手续。国保又不知在何处办公,唯有到公安局,但大门都进不去,接待者乃看门辅警,与之交涉,纯系对牛弹琴。律师被抓,其代理律师正常的法律程序都进入不了。无奈,只有听天由命的等待。
       隋律东北人,毕业于中国政法大学,89一代民运人士,在北京参加过“六·四”民主运动,被通辑,后在看守所呆了好几个月。毕业后只能分配回家乡小县城工作,92年考取律师资格,尚能凭一技之长谋生。我与之相识于2012年初郭飞雄为举牌要求官员公示财产而被拘的“广州五君子”组建律师团的饭局。初识他给我的印象是豪放、健谈。后,合作办案,我俩成了好朋友。我对他有了更深的了解——疾恶如仇,有东北人的血性和担当,但又不失法律人的理性和法制精神;有睥睨天下的气慨,但又不失谦卑,闻过则改。在办案过程中因当局的违法行为与之发生冲突,朋友相聚他不是一味地张扬其勇气,他都会从正反两方面总结经验和教训。他很坦诚,对自己的合理诉求,不藏着、掖着。
        2013年6月初连州村民范舜辉、范万成、范水河因维权被司法构陷案开庭,三被告人在庭审时居然戴脚镣手铐。我六律师根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要求法庭解除该三人的械具,审判长却说要按照法警(实为国保假扮)的规定来办。隋律怒斥:“法庭上,是审判长指挥法警还是法警指挥合议庭;虽然我国法治不彰,但也不能这样作践自己!”。由此引来“法警”的围攻,审判长正好顺坡下驴宣布休庭,给自己找回点面子。第二次开庭时“法警”乖了,三被告人没械具了。这虽只是一个形式的变化,对当事人的判刑没有实质的影响,但涉及到法律的尊严和被告人的合法权益能否得到保障的问题,没有第一次庭审的抗争就不会有这一形式的变化。
        2013年“六·四”敏感期,郑酋午先生因外出谋生,海南国保找不到他,夫妻俩被构陷入狱。其家属聘请的律师三番五次到海南要求会见郑夫妻俩,均不得见。隋律到海南一去就是一个星期,先后到政法委、人大、检察院、法院进行投诉、控告。为了防止“便衣”的跟踪和盯梢,他索性将手机扔到朋友的家中。这下可急煞我们广州朋友了,都以为他在海南出事了。回来后我责怪他,他爽朗一笑说“‘六·四’的牢坐过了,这点小事不怕的!”,令我们转为一笑。
        隋律侠肝义胆,郭飞雄被抓,得知消息后他和蔺其磊律师第一时间介入,数次入天河看守所要求会见均无结果。为此,天河看守所为了阻挡律师直接进去,就改变会见规则——改为预约会见,还要先到看守所大门的值班室办理登记手续后,方可进看守所。给律师会见带来了很多麻烦,我们笑称“都是隋律的罪过”,他闻之,和大家一笑了之。当局为了阻止隋律担任郭飞雄的辩护人,使出各种阴招。不得已,为了郭飞雄能尽快见到律师,他被迫退出辩护。但他仍辞掉其他商业性案子,专注郭案,到各个部门投诉,在外为郭飞雄奔走呼号。
        近年来,隋律多次跟我说:“我性格太刚,为了能持续发展,今后还是要往后退一退,忍一忍。”,然而性格使然,每遇违法事,他又不得不拍案而起。今年6月19日唐荆陵、袁新亭、王清营案开庭,贵州律师李贵生因拍广州街景遭“便衣”围攻,我俩前去解释,反遭更多“便衣”围攻和偷拍。从而发生冲突,我俩被押上警车至殴。后开庭时面对法庭的不公,隋律要求合议庭成员公示是否共产党员身份,以便我们确定是否申请回避。使当局精心预演的这出司法大戏流产,从而让当局记恨在心。隋律被抓前,还邀我参与其先介入的惠州“湖面一舟”案7月23日的法庭辩护,不料隋律进去了。我作为他律师不仅会见不到他,而且他关在何处我也无从打听。这难道仅是隋律和我个人的悲哀?!
        隋律是条硬汉,然而其又柔情似水。近年来他忙于这些人权案,钱没赚到,家庭也无暇顾及。相聚时他常向我流露出对妻儿的愧疚之情。
        律师制度的设置本是平衡公权力的任性,是社会矛盾的缓冲器,是维系国家长治久安的一根支柱。该柱倒了,百姓冤屈无处申了。当局所追求的“维稳”会有一段时间的清静,然而这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地火仍在地下运行,熔岩一旦喷出,这个国家和民族将是毁灭性的灾难。君不见:商纣闻百姓怨言,酷刑消音,文王欲攻之,姜尚阻之;音息了,姜尚反劝其攻之,商遂灰飞烟灭。历史虽不是简单的重复,但它有惊人的相似。历史经验殷鉴不远矣!                                   刘正清